专家随笔

她为什么要用一生的幸福来还清欠妈妈的债

深圳心理咨询与催眠心理治疗专家黄丽娟



深圳灵通心理咨询中心个案:她30岁,神情有些局促不安,皮肤细滑,面容端庄,披肩头发乌黑油亮,如果不是身材显得有些臃肿,真能算得上是个明眸皓齿的美女。两个月前,她因失恋异常痛苦而出现自残行为。她撩开裙子,在她的大腿内侧,果然看到很多道或新鲜、或愈合中的伤口。

来访者自述

一年多以前,我遇到了一个让我很有感觉的男人,这个男人的名字叫杰,比我大三岁,是台湾人。由于他事业心很强,而且对伴侣与自己的契合度要求很高,所以一直过着单身生活。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,我们认识了。直到这时,我才发现,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这么美妙神奇的感情存在;原来在这个孤独痛苦的世界上,还真的有两个灵魂相遇的感觉。我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了想结婚的念头。这个甜蜜的念头一出来,我就被自己吓坏了。突然变得莫名地焦躁不安,茫然地不知所措。我开始找碴儿挑杰的毛病,找理由和他吵闹。然而,无论我怎样刁蛮任性,无理取闹,杰都对我百般忍让,不气不恼。可是我仍然不可理喻地变本加厉,最后,竟然发展到一个人去酒吧疯狂灌酒,宿醉了一晚,这一下彻底超越了杰的底线,他愤然地离开了我。 

杰的离去让我完全崩溃了,我整天茶饭不思、日夜难眠,没几天就开始发高烧,紧接着又是肾炎,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才出来。出院以后,仍不时地冒出想自杀的念头,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,我和杰甜蜜美好的一幕幕情景不断地浮现在心头,让我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,不甘心就此结束生命。无数次,我心里升起去找杰的冲动,但是那个冲动好象一闪现就自动消失了。我一次次地重新跌落到冰冷孤独黑暗的深渊。
成长经历

我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。我的母亲是高干子女,外公外婆因有海外关系而在“文革”中被打倒关押。为了生存,她遵从父母的嘱咐委曲求全地嫁给了当地的一个普通农民。婚后不久,母亲就后悔了。家庭背景、文化层次、生活习惯的巨大差异使父母根本无法融洽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。在那个年代,离婚对一个人的名誉无疑是一个耻辱的烙印,迫于方方面面的社会压力,父母咬牙默默地坚持着过日子。然而经过两年忍无可忍、痛苦不堪的婚姻生活,他们实在承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折磨,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离婚。

就在上级领导分别找双方谈话做思想工作的时候,我母亲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!这对她简直就是晴天霹雳。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孩子流掉。于是,她一连两周尝试各种剧烈运动:跳绳、跑步、弹跳、练单双杠,甚至泡冷水,但无论怎样做都无济于事,孩子很结实,丝毫不受影响。最后她完全绝望了,精疲力竭地回到医院要求堕胎。可是,医生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她的要求,说是超过三个月就已经不能做人流了,因为胎盘已经形成,做手术会对大人有风险。并强烈建议她,如果没有什么非常特别的原因,最好把孩子生下来。就这样,那位不知名的医生的一句话,让我有幸来到了这个世界。

于是,父母两人收回了离婚申请,开始用心地经营自己的小家,为迎接一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而忙碌着。准备做新爸爸新妈妈的喜悦稍微缓和了双方的矛盾,就这样,我的到来挽救了一个即将破灭的婚姻。然而,被挽救下来的婚姻丝毫没有变得幸福。在我最早的那些记忆里,全是爸爸妈妈争吵打架的场景。

从我记事起,爸爸妈妈就分房睡,妈妈和我同睡一张床。晚上,我经常听着妈妈一边流泪一边说:“要不是因为有了你,我早就和你爸爸离婚了,就不至于这样一生痛苦不幸了!”幼小的我感到很对不住妈妈,不知如何是好,也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妈妈,只是用小手一次次地为妈妈擦去眼泪。我坚决地站在妈妈一边,我要保护妈妈,不让爸爸伤害妈妈。

记得有一次,爸爸走进我和妈妈的房间,我站到妈妈前面,指着爸爸大声嚷:“你这个臭男人,快滚开!你不是我爸爸,你不能碰我的妈妈!”爸爸没有生气,也没有走开,反而拿出一把糖果给我,满脸慈爱地说:“宝贝女儿,这是爸爸从外地给你带回来的礼物,吃吧!”我犹豫了一下,接过糖果就想吃,可是这时妈妈一声怒斥:“真没出息,几颗糖果就把你收买了,你到底是要妈妈还是要爸爸?”我委屈地哭着,把爸爸给的糖果扔在地上,还用脚踩,然后扑到爸爸身上,用小拳头打爸爸,边打边喊:“我要妈妈,不要爸爸!爸爸滚开,爸爸滚开!”爸爸对我说:“宝贝,爸爸爱你!”说完,他满脸忧伤无奈地走开了。

我一天天地长大。有一天,我突然问妈妈:“妈妈,我早就生下来了,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跟爸爸离婚呢?”妈妈愣了一下,笑着说:“傻丫头!现在社会上都看不起父母离婚的子女,如果妈妈和你爸爸现在离了婚,你的那些小朋友会瞧不起你的,你以后也就没有前途了!”听了妈妈的话,我暗暗下了一个决心:要一辈子报答妈妈,要好好奔出前途来,好让妈妈毫无顾虑地和爸爸离婚,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。从此,我发奋学习,心无旁骛,刻苦钻研,顺利考上了重点大学,并且还顺利拿到了硕士学位。毕业后到了一家大公司工作,分到一套小房子,把病退的妈妈接过来和自己一起生活。我想,现在我的前途已经很光明了,妈妈应该可以放心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,可是,妈妈仍然迟迟没有提到和爸爸离婚的事情。

从小就看透了父母婚姻的不幸,我很早就决定了一辈子不结婚,我命中注定是一个人单飞。在我15岁那年,妈妈请了一个算命先生给我算命,算命先生说我命中孤寂,与桃花无缘,注定要孑然一身。我很认命,可是妈妈就不认命,看着我马上就27岁了,妈妈苦口婆心地劝告我应该找个男朋友了。

我说:“妈妈,我找不找男朋友无所谓,我只在乎妈妈过上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。”“那种生活?你这是什么意思哪种生活是我自己想要的?”妈妈很诧异地反问我。我有些晕了,不解地问:“您不是一直以来都想和爸爸离婚,过上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吗?”妈妈听了很是感动,说:“我的好女儿!妈妈半辈子都已经搭进去了,为的就是看着自己的女儿有一个好的未来,我希望我自己的女儿过上我没有能力享受的幸福生活。你还没有找男朋友,还没有成个家,我怎么可以和你爸爸离婚呢?你又不是不知道?社会上对父母离婚的女孩子都有歧视。如果我离婚了,你未来的婆家一定会对你有不好的看法,这会影响到你一生的幸福。反正我的生活已经没指望了,我不能再让我女儿的生活也跟着毁掉。我得亲眼看着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,有一个可爱的孩子。”

为了实现妈妈的愿望,我从追求我的男人当中随便挑选了一个最老实听话的,然后就闪电般地和他结婚了。婚后,我就致力于造人工程,可是半年多过去了,早孕试纸用掉了一打,肚子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。在我的威逼利诱连哄带骗下,老公无可奈何地上了医院。很快,检查结果出来了:精子太少,活力太低。我几乎崩溃了,不顾他的苦苦哀求很快就和他办理了离婚手续。

这次为期大半年的婚姻就这样无可奈何地烟消云散了。这之后,不到半年我又找到了另一个男人。这个男人不但阳刚气十足,而且还是个“三高”人士——高个子、高学历、高收入。他很欣赏我的独立自主和聪明才智,很快,我们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。婚后的生活还算美满,不到一年,我就做妈妈了,生下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儿,取名丫丫,全家人都非常高兴。

可是,我却一直惦记着另一件重要的大事,孩子刚满月,我就问妈妈:“我现在已经成家立业了,而且孩子也有了,人生的大局基本上已经确定了,您再也不需要为我继续牺牲自己的幸福了,您打算什么时候和爸爸离婚呢?”令我诧异的是,妈妈好象有些愤怒了,她一句话把我给顶了回去:“你现在的婚姻这么美满,却一心想要拆散自己父母的婚姻,你是何居心?”

不到一年工夫,在一次与丈夫激烈的争吵之后,我坚决地向丈夫提出了离婚。丈夫也明显感到,近一年来,我总是没事找事,无理取闹,歇斯底里地伤害他,刺激他,他已经受够了,只怪自己婚前没有看到我这恶劣的一面。如今我既然提出离婚,他当即接受,立刻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。我不要孩子,而孩子的爸爸坚持要孩子,于是没什么可争执的,好聚好散,我顺利地离了第二次婚。

有一天,我又提起妈妈何时离婚的事,这一次,妈妈的回答把我对父母离婚的愿望彻底粉碎了。妈妈说:“这大半辈子以来,我的人生都是被别人决定的,我的后半辈子我要自己做主,离不离婚是我自己的事情,不用你总是操心惦记了!”那一刻,我觉得仿佛五雷轰顶——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帮助妈妈离婚,好让妈妈过上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,为了实现这个愿望,我几乎把自己的前半生都白白地搭进去了!而现在,当妈妈明确表示自己并不愿意离婚的时候,我突然不知道我的人生该何去何从了。

之后,妈妈又马不停蹄地催促我赶紧找新的替补人选,弄得我很郁闷。为了不辜负妈妈的愿望,我只好应付着,假装做出找男朋友的样子,然后交往一两周后就找各种借口“吹灯”。然而,就在大约一年多以前,我认识了这个叫杰的男人,他让我感觉很特别。 

心理分析

在来访者身上所发生的一连串的事件,都源自她童年时下意识地努力替妈妈实现她当年未能实现的愿望——与爸爸离婚。

她从小就刻骨铭心地知道,妈妈是为了她而放弃离婚的机会,所以一辈子过得很不幸福。因此,她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就是:快快长大,帮助妈妈实现离婚的愿望。童年的她天真地认为,妈妈只要和爸爸离了婚,就可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,所以,她让自己的人生轨迹围绕着这样一个目的在运转。

当妈妈说要等到她成了家妈妈才能离婚,她就赶快找人把自己嫁掉,于是就有了第一次婚姻;当妈妈说要等到她有了自已的孩子妈妈才能离婚,她就想赶快生孩子;当她发现第一任丈夫不能胜任生育重任时,就果断坚决地把他一脚踢开;当她很快找到第二任丈夫并且有了孩子,有了一个稳定而完整的婚姻生活的时候,她发现妈妈并不快乐,因为妈妈看见她就会想起自己的不幸和牺牲掉的青春。为了与妈妈同病相怜,于是她又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第二次婚姻,通过这样的方式和妈妈永远同甘共苦,来减轻妈妈的痛苦和不幸。而她选择在孩子一生下来的时候就离婚,而且离婚时还不要孩子,那是在暗中向妈妈传递一个信息——妈妈当年一生下她就离婚是个“正确的决策”。最后,当她做了所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,为妈妈创造了一次又一次离婚的机会,却发现,无论她结婚、离婚或生孩子,其实都不能让妈妈离婚。

原来,和爸爸离婚其实并不是妈妈这一生真正的愿望。而妈妈这一辈子的幸福,也并不是毁在她的手里,妈妈并不是因为她才不和爸爸离婚的。妈妈不和爸爸离婚,是因为她仍然不甘心离开他,她仍然渴望着得到他更温柔更真挚的爱。妈妈不离婚,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,只是本文主人公没有意识到这些而已。

经历了两次婚姻,她自己早已对婚姻厌倦和绝望了。可是,为了满足妈妈的愿望,她还得委屈自己走走过场,假装还在不停地找男朋友。她想让妈妈看到,她很听话,很合作,只不过是命运不好,所以注定永远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男人。

万万没想到的是,她竟然遇到了杰。在她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,命运居然把天造地设的另一半送到了她的身边!作为女人的那一部分像睡美人一样被这个男人唤醒了。面对自己心中那真实而炽热的爱情,她再也无法无动于衷地自欺欺人了!她有了结婚的冲动。但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她自己都吓坏了。因为他们的爱情太完美了,那是自己的妈妈可望而不可及的,那会让妈妈嫉妒死的。所以,她要亲手毁掉这个爱情,让妈妈看到,自己也和她一样得不到完美的爱情,这样妈妈心里就平衡了。妈妈曾经为她牺牲了一辈子的幸福,而现在,她也要为妈妈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。  

深圳灵通心理咨询专家:她为什么三番五次地用小刀割伤自己的大腿?原来她一直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感受着妈妈的痛。在她的潜意识里,一直想帮助妈妈实现当初那个未能实现的愿望。当她用小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割得鲜血淋漓的时候,她的潜意识可能用这种象征的方式来代替妈妈做一次人流。她的潜意识里似乎有个声音:“妈妈生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,妈妈为我流血,我也要为妈妈流血。”她用这种方式来进行自我惩罚,以缓解她一直以来对妈妈最深切的内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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